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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者说」是 Foresight News 推出的一档对话专栏创作者栏目，我们会向每个月评选出的优秀创作者就市场热点话题发问并将收集到的结果整理成文，博采众议，发掘更具深度的思考。 撰文：Foresight News 2026 年 7 月优秀内容创作者 整理：Foresight News 今年，BitMEX、Zapper、Loopring、Radiant Capital……这些曾写在教程里的名字，陆续按下了停止键。据 RootData 统计，截至 7 月 26 日，2026 年已有 101 个项目关停，仅 3 月至 5 月就占 62 个，平均每天一家。进入 7 月，关停仍在加速。它们不是草台班子，是穿越过牛熊的老兵。这场告别来得又密又急，与其追问「做错了什么」，不如聊聊「留下了什么」。 本期「创作者说」聚焦「关停潮」，我们邀请到了 2026 年 7 月 Foresight News 优秀创作者榜单 中的 Future 小哥哥、Biteye 研究员 Changan、Web3 小律、富贵、鸭特 TATAYA、昊恪然［芒格门徒］、Corundum｜刚玉 以及 Money in Motion 加入到本期讨论中。 我们抛出了「哪些老牌关停项目让你印象深刻？」、「初代开拓者有哪些时代局限？」、「老牌项目留下了什么价值？」、「密集退场是蓄力还是祛魅？」以及「何种项目能够穿越周期？」这 5 个问题，以下是我们收集到的答案。 1、BitMEX、Zapper、Loopring、Odos 等陆续关停的老牌项目中，有没有你曾经高频使用、甚至伴随自己入行成长的「老熟人」？当初最打动你的产品亮点、体验优势或是生态氛围是什么？ Future 小哥哥：这里面倒是没有我太高频使用的交易所或产品，我比较谨慎一点，只用龙头产品规避一定的风险。但是，倒是有很熟悉的几个 branding（项目品牌），BitMEX、BitMart 做的活动也不少，好像也做了 U 卡，Ascendex 好像就是之前的 Bitmax，我和媒体的一位朋友就是她在那时候认识的，一晃也 8 年了。早期同事还帮他们做过一段时间的市场咨询，BitMEX 算是名气很大的期货交易所了，但我本人不咋玩期货所以就没参与太多。  4 年前我写过一篇文章叫应对未来的五个关键点，里面就提到了一点，区块链世界会开拓更大的生态与交易所，但不需要那么多。这一点也在随着时间而得到验证。 Biteye 研究员 Changan：其实，对我来说，Odos 的关停是最意外的。 我最早接触 Odos，是在 Arbitrum 刷空投的时候。当时几乎每天都会用它在 Arbitrum 上做交易，积累了不少交易量，最后也顺利拿到了 ARB 空投。后来 Odos 自己发行了代币，我也一路跟着生态迁移到了 Base，可以说它陪伴了我整个 DeFi 入门阶段。 当初最打动我的，是它作为聚合器极大降低了 DeFi 的使用门槛。对于很多像我一样当初刚进入链上的用户来说，不需要研究每个 DEX 的流动性和价格，只需要在 Odos 上完成一次交易，它就能帮你自动寻找最优路径。那时候甚至会下意识觉得，只要链上交易还存在，聚合器就会一直存在。 但谁也没想到，短短几年时间，聚合器的能力已经逐渐成为各大钱包、交易所的标配功能。当一个产品最核心的价值被整个行业吸收之后，它也就慢慢退出了历史舞台。 Odos 的谢幕，也让我真正意识到，Web3 产品的生命周期，远比我们想象中更短。 Web3 小律：说实话，我打开 BitMEX 的次数，远少于我引用 BitMEX 的次数。 对做加密合规的律师来说，BitMEX 从来不是一个交易产品，而是一份案卷。2020 年美国司法部和 CFTC 那一轮指控，几乎定义了此后所有离岸交易所的架构问题——KYC 到底是商业选择还是法定义务，「技术中立」这套抗辩的边界在哪，创始人的个人责任能不能穿透实体。三位创始人后来就违反《银行保密法》认罪，各罚一千万美元，判了缓刑，公司实体自己也在 2024 年认罪。今天我给客户搭架构时反复强调的那几条红线，源头基本都能追到那份起诉书。  所以我怀念的不是 100 倍杠杆，是那个还允许一家公司靠「不在任何人的管辖范围内」建立护城河的年代。它当时最打动人的地方，恰恰是它最后死掉的原因。 富贵：首先肯定是 BitMEX。它是永续合约的缔造者。虽然现在已经关停，但很多人仍在使用由它开创并定型的永续合约范式。 BitMEX 最打动我的地方，是它第一次真正让普通人能以低成本反向做空 BTC，也为后续 BTC 套期保值提供了工程上的可行路径。同时，它是早期中心化交易所里最早开放专业化交易 API 的平台之一。可以说，加密市场第一代量化交易员，很多都是从 BitMEX 的 API 和交易环境里成长起来的。 Zapper 则是从黑客松产品一路发展成商业产品的典型，这本身就很不容易——真正能从黑客松落地并持续运营的项目并不多。它属于 UX 层产品，把链上资产聚合、可视化做得很早。我自己也开发过类似产品，虽然功能上没那么灵活、界面也不够漂亮，但方向是对的。 Loopring 和 Odos 我都没用过，谈不上有直接体验。 鸭特 TATAYA：坦白说，很多关停的项目，我都谈不上高频使用，更不是伴随我入行成长的「老熟人」。我的关注习惯一直更偏向龙头效应：进入一个子赛道时，我会先把最突出、最有代表性的企业或产品看透，再判断赛道的真实需求和长期格局，而不是为了补齐项目清单而把注意力平均分配给每一个有亮点的名字。 这不意味着这些项目没有价值。相反，它们都留下了很清晰的产品坐标。所以对我而言，研究它们的意义更多是理解一项创新如何被验证、被复制、最终被龙头产品标准化，而不是为了一些非核心项目分散精力。 昊恪然［芒格门徒］：这批退场项目本质上是加密行业从「蛮荒时代」向「合规时代」过渡的牺牲品。BitMEX 定义了永续合约的范式，但它的崛起恰恰得益于监管真空——100 倍杠杆、无 KYC、创始人后来被美国司法部起诉，这些放在今天任何一条都是死罪。Zapper 的聚合体验至今无人超越，但它死在商业模式上：用户把它的产品当工具，但不需要为工具付费。Loopring 押注 ZK 赛道太早了，早到生态还没准备好，自己先把弹药打光了。它们不是做得不好，是做得太早或太野。 BitMEX 是我入行时用的第一个永续合约平台。那会儿还没有「合约交易」这个概念，大家都是现货党。BitMEX 把杠杆这件事做到了极致——100 倍，一键开仓，爆仓提醒只有一个红色的数字在跳。 当时最打动我的不是产品体验，是一种「原始感」。没有客服，没有 KYC，没有合规话术，你亏了就是亏了，赚了就是赚了，没人问你钱从哪来。那种野蛮生长的自由，现在回过头看，既是它崛起的理由，也是它落幕的伏笔。 Zapper 之前身边很多朋友用过。它在 DeFi Summer 的时候是所有玩家的入口——一个页面看你所有的链上资产，LP 仓位、借贷头寸、NFT，一目了然。但它的悲剧在于：所有人都在用，但没人愿意为「看数据」付费。它做了一款完美的工具，却没有找到工具之外活下去的理由。 现在它们一个个关闭、关停、发公告说「感谢社区多年的支持」。我刷到这些公告的时候，感觉像在翻一本旧相册——照片里的人还在笑，但你知道，那个时代回不去了。 Corundum｜刚玉：严格来说，我进入行业时，已经不是 DeFi 最早期，因此没有长期、高频使用其中某一个项目。但从我的角度来看，这些老项目都代表了一个重要阶段——它们创造了产品的同时推动了监管问题的出现。 例如，BitMEX 几乎定义了加密衍生品市场的合约范式；Loopring 则是早期 ZK Rollup 和 Layer2 基础设施的重要探索者。他们的实践不断促使监管机构开始思考如何回应去中心化金融和数字资产市场。 对我而言，它们更像是数字金融制度演化过程中的实验，很多今天关于稳定币、交易平台、链上金融基础设施的监管讨论，都可以追溯到这一阶段的探索。 Money in Motion：最让我有「一个时代结束了」这种感觉的，可能是 Zapper。早期使用 DeFi 最大的问题，不只是操作复杂，而是资产一旦进入不同协议，普通用户很难回答一个最简单的问题：我的钱现在到底在哪里？Zapper 当时最打动人的地方，是它第一次把钱包地址变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资产主页。用户不必逐个打开协议，也不需要记住资产进入了哪个池子、哪条链、哪种仓位｡它把原本属于链､协议和合约的复杂性，重新组织成了用户能够理解的资产视图。 今天看，这似乎只是一个 Dashboard。但在当时，它代表了一种非常重要的产品观念：用户不应该被迫按照协议的结构理解自己的资产，产品应该站在用户这一边，替用户重新组织复杂性。 它的遗憾也恰恰在这里，聚合体验非常重要，却不一定天然形成长期壁垒，当钱包､交易平台和协议自己都开始提供类似能力，单独的聚合入口就越来越难守住自己的位置｡ 2、今年批量退场的老牌项目，大多是各自赛道的初代开拓者。站在当下回望，它们在时代时机、商业模式、技术瓶颈、早期行业环境上，是否存在一些当时难以规避的时代局限？你印象最深的是哪个项目的发展历程？它的探索与遗憾，给当下从业者和普通用户留下了哪些务实的前车之鉴？ Future 小哥哥：经验是一个好东西，同时也会禁锢人们的思维，多年前成功的商业模式，可能两年后就不一样了。前两年大家可能都没想到存储会这么热，哪怕 GPT 出炉。这几年币圈一直在让 Meme 荼毒，而传统圈 AI 突然崛起，几乎抢走了币圈的所有风头，这也是另外一种没有与时俱进造成的后果。作为技术行业的先锋，过去 Crypto 一直走在创新的最前列，而能否依旧乘风破浪，最近的考验能否过关也是十分关键的。好在，能看到，像币安一样的交易所，已经在反思了，上币也不像过去几年乱搞了，这也是币安能做大的根源，他们总在不断地反思与被骂中突破瓶颈，并且吸收别人的错误与经验。 回望过去，确实有很多创新的项目倒下了，FCoin 最早玩出了分红挖矿，但因为动了客户资金陷入了现金流危机，求救当时的火币也没有什么办法。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 FTX 上面，有时候最简单最初的原则反而成了压垮项目的稻草。比如，交易所，不乱用客户资金，这是最最简单和初级的原则，但是干掉了多少当年的「明星」项目。 Biteye 研究员 Changan：我很喜欢电影《这个男人来自地球》里的一个设定：主人公活了一万四千年，却依然坦言自己无法摆脱时代局限。 我觉得区块链行业也是如此。所有项目都是拿着过去的经验去探索未来，很多所谓的时代局限，都是事后回头看才会发现。 最开始，我们觉得行业的问题是技术不够成熟；后来觉得是资金进不来；再后来又觉得是监管不够友好。结果绕了一圈，又发现真正决定长期竞争力的，还是技术创新本身。 Odos 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公链火，它就第一时间支持新公链；用户增长放缓，它就增加社交登录、限价单等功能；后来还发行了自己的代币，并成为币安 Alpha 第四批项目，几乎每一步都没有掉队。  但遗憾也恰恰在这里。它后期的大部分更新，更像是在被动适应市场变化，希望留住已有用户，而不是推出真正能够重新定义市场、吸引新增用户的创新。与此同时，它最初面对的是其他聚合器，而后来真正的竞争对手却变成了交易所和钱包——当聚合功能逐渐成为基础设施，它的护城河也随之消失。 对于今天的创业者来说，一个重要的启示就是：不要把跟随市场变化，当成自己在持续创新。 Web3 小律：印象最深的是 Loopring。 它 2017 年通过代币销售融了约四千五百万美元，技术押注也没错——ZK 后来成了以太坊路线图的正统，它甚至拿下过 GameStop 的 NFT 市场。但这些都没换来持续的用户增长。TVL 从 2021 年 11 月七亿六千万美元的峰值，跌到关停时的八百万上下，跌去了 99%。团队自己给出的三条死因很坦白：从未获得有意义的采用、团队缺乏商业拓展能力、新一代 zkEVM 能力更全；他们还提到早期 ZK Rollup 没有虚拟机，限制了可组合性和真实支付场景。  它赢了技术路线，输给了分发，也输给了场景。它把 ZK 用在了交易上，而 ZK 真正的用武之地，后来出现在支付和身份上。 这不是 Loopring 一家的问题。那一代人普遍把「协议」当成了商业模式，默认只要范式被行业采纳，价值就会自动回流到发明者身上。事实恰恰相反：范式越成功，越会被免费继承。DEX 的胜负从来不由密码学决定，由流动性和入口决定；技术领先解决不了分发问题，反而会让人误以为分发问题不存在。 对今天的从业者，务实的教训只有一句：想清楚这笔钱为什么绕不开你。绕得开，做得再好也只是替行业做了免费的研发。 富贵：BitMEX 这块其实没什么好展开的，我专门写过一篇小文章缅怀过——从上海出租车上灵感突发发明永续合约，到 312 爆仓事件，再到创始人被通缉、和解、认罪、缴纳罚款，最后也算体面落地。创始人 Arthur Hayes 现在基本转型成了专职写作者。 Zapper 的问题是转型太慢，它没能完成智能合约化，没能形成自己的资金池，最终没有走通协议化的路子。要理解这个，得放回当时的语境：早期 EVM 智能合约的开发和部署，远不像今天这样有一整套成熟的工具链和经过审计的第三方开发库，更别提现在有 AI 辅助开发了。Zapper 成长的那几年，合约部署和测试的成本都很高。它长期没有找到合理的盈利点，也缺乏真正的金融工程创新。同期的 iEarn 走的是另一条路——通过合约化、资金池化、协议化，最终演变成后来大火的 Yearn。有了自己的资金池，才谈得上盈利点。 真正让我感慨的是 Loopring。在当时看来，它走得有点太「前卫」了，直接走协议化路线。它起家的时候，行业还处在「万链大战」阶段，L2 概念几乎不存在，类 EVM 链和以太坊也没有绝对压倒性优势。结果它却上了以太坊 ZK Rollup 的「贼船」。它做的 ZK 时候，感觉路线又在摇摆。既不能兼容 EVM，又没法彻底独立（这是关键失败点），同时又想做多链支持，并进行跨链叙事。如果当时好好打磨电路模式，认真做 zk 虚拟机，自己直接起一条公链（当时也流行这么干），或许会更好。竞争不过了再掉头去做 L2（这是后话，也有很多类似例子），可能成就更大，或者死得更快。即使到今天，ZK Rollup 也就是在以太坊上算刚需。很多其他公链生态其实都不了 ZK Rollup，它们更追求更快、更强、生态自成一体。Loopring 落幕时，团队在关闭声明里坦诚「从未获得有意义的采用」，这句话很扎心。 Odos 倒是挺有意思。说实话我没完全看懂它的算法，而且它也不是完全开源，更别提看出它的真正的优势在哪儿？它的算法既不像 CoW Protocol 那样透明公开，主打的又是抗 MEV。真正让我感觉奇怪是它的商业模式本身就有问题：像它这种依赖专有路径搜索算法（Proprietary SOR）的产品，如果做成面向大众的公开聚合器服务，商业价值往往有限；反倒是把这类算法小范围用在内部的黑箱量化交易或 MEV 相关策略上，通常更有商业意义。市面上本来就有不少靠算法优势吃饭的内部黑箱量化或 MEV 系统，那一般都是「大杀器」，那可是真正的印钞机，为了保住优势，都不会对外公开的。当然，也不排除 Odos 自己内部就藏着一个黑箱量化版本或者 Pro 版本，只是没拿出来给大众用。 鸭特 TATAYA：我认为「开拓者」这个定位无论行情如何都值得尊重，甚至值得持续追逐。但尊重开拓者，不等于放弃对可持续性的判断。今天 Web3 的主题越来越从热钱转向合规，市场对故事和融资的耐心也越来越有限。创新当然重要，但我更希望看到的是能够完成商业闭环、解决真实需求、并且经得起监管与周期检验的创新。 Loopring 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它 2017 年就开始深耕 Layer2 ZK Rollup，尝试把技术、非托管钱包和交易产品放在同一套体系内； Zapper 同样如此：作为 Web3 资产管理平台，它把资产查看、交易、流动性和质押管理整合到仪表板中。它们的探索并不缺乏技术性或市场认可，但局部创新的效果是有限的，最终项目都进入了停止运营名单。 这说明技术领先和融资能力都不能替代商业闭环。一个项目真正要回答的是：用户为什么必须使用它，谁愿意持续付费。开拓者给后来者最务实的启发，不是「先讲一个更大的故事」，而是尽早把创新落到可验证的需求、收入和责任边界上。 昊恪然［芒格门徒］：这批项目的核心困局可以归纳为三种死法： 监管绞杀型（BitMEX 为代表）：靠监管套利起家，监管落地即天花板。 商业模式缺失型（Zapper 为代表）：产品体验极强，但用户不付费、代币无赋能、to B 服务没跑通，最终变成「被所有人需要但没人愿意养」的公共品。 技术超前沿型（Loopring 为代表）：方向对了，时机错了。ZK 扩容在 2026 年已经成为基础设施，但 Loopring 在 2018 年就开干，熬了八年，钱烧完了，生态还没等到。 这不是它们不够努力，是时代的齿轮没有转到它们的位置上。 作为合约赛道老炮，我印象最深的是 BitMEX。它是我见过的最典型的「生于监管真空，死于监管落地」的样本。插一句有朋友如果能联系上他们买系统可以联系我哈哈 BitMEX 最辉煌的时候，整个行业都在学它做永续合约。资金费率机制、标记价格、自动减仓——这些今天看起来理所当然的设计，全是它首创的。它定义了赛道，但它自己却没能活到这个赛道被主流接纳的那一天。 它的创始人 Arthur Hayes 后来被美国司法部起诉，虽然最终和解了，但 BitMEX 再也没有回到巅峰。你说它做错了吗？它在 2016 年做合规，根本活不到 2018 年。你说它做对了吗？它靠不羁起家，最后也死于不羁。 这给当下最大的教训是：野蛮生长可以让你活过第一个周期，但活不过第二个。你必须在窗口期关闭之前，完成从「野路子」到「正规军」的转型。BitMEX 转型晚了，所以关停公告是它的墓志铭，不是它的新起点。 而 Zapper 留给行业的前车之鉴更扎心：如果你的产品只能帮别人赚钱，而自己赚不到钱，那你只是一个被所有人夸奖然后饿死的天才。 Corundum｜刚玉：我认为，最大的局限是制度环境。很多项目诞生于全球监管体系尚未建立的时期，缺乏稳定的法律预期，也没有成熟的机构参与环境。它们既承担着技术创新者的角色，也不得不面对监管缺位的等现实挑战。近年来，无论是欧盟 MiCA、美国《GENIUS 法案》、香港稳定币条例，还是各国逐步形成的数字资产监管框架，都说明行业已经进入了「规则逐渐清晰」的新阶段。回头来看，这些项目的意义，不仅在于是否最终存续，更在于它们帮助行业完成了一轮制度试错，为后来监管框架的建立提供了大量实践样本。 Money in Motion：BitMEX 的发展很像早期 Crypto 行业的一个缩影：它极其大胆，极其敏锐，也极其依赖当时模糊的监管边界和高速增长的市场环境。它真正厉害的地方，是为一个 7×24 小时运行的市场，设计出了更适合这个市场的衍生品｡永续合约没有交割日，再通过 Funding rate（资金费率）让价格靠近现货，这个产品后来被整个行业复制，甚至变成今天 Crypto 交易市场最重要的基础产品之一｡ 但 BitMEX 也留下了另一面，早期行业往往把速度､流动性和产品创新放在第一位，合规､治理､组织延续和用户保护被当成以后再解决的问题｡这在市场小､监管模糊的时候或许能获得先发优势，但当行业开始制度化，这些「以后再说」的问题都会变成需要偿还的债｡ BitMEX 的启示是：发明一个品类，不等于拥有这个品类。产品创新也不等于一家公司的长期壁垒｡竞争者可以复制机制，用更强的分发､更好的流动性､更低的成本和更稳健的监管结构，把创新者创造出来的市场接走｡ 对普通用户来说，另一个教训更加直接：平台活得足够久，不代表它会一直存在｡资产托管､交易记录导出､税务凭证和退出路径，都不应该等到关停通知出现以后才开始考虑｡ 3、这些项目虽然落幕，但都留下了行业标志性的创新：BitMEX 奠定永续合约范式、Zapper 开创链上资产聚合体验、Loopring 深耕早期 ZK 扩容基建……抛开结局，你认为这批老牌项目真正值得被写入行业历史、被持续记住的核心价值是什么？这些早期探索成果，未来还会持续影响行业迭代吗？ Future 小哥哥：Loopring 早期好像还挺多人看好的，但是我其实没太关注。ZK 层面的我一直关注的是 Algo 的 Micali 教授对零知识证明的创造性贡献。BitMEX 确实值得记住，毕竟当了多年的期货一哥，但对于不玩期货的人来说，确实没啥太大的感觉。我想每一种创新与创意，哪怕最后失败了，过程都是有意义的，无论是积极地推进意义，还是遗憾的经验意义，有敢于尝试的勇气才会有可能把握住机遇。虽然创业这条路感觉 90% 以上的失败概率，但是一旦成功，收益也是颇丰的，当下的 AI 项目也是这样，雨后春笋一般出现，基本 95% 都会失败，最后赢家通吃巨额市场，但那最后的 5% 也许会占领未来数十年的话语权。 早期的行业探索，一定也会成为未来开拓的基石或铺垫，帮助行业越来越好。 Biteye 研究员 Changan：我觉得真正值得被行业记住的，不只是它们做出了哪些产品，而是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都希望为区块链行业多做一点事情。 老牌项目本质上都是在降低行业门槛、提升用户体验、吸引更多用户进入 Web3。今天很多我们认为理所当然的功能，其实都是这些项目率先探索出来的。  反观现在的市场，竞争逻辑已经发生了变化。过去大家更多是在开拓增量市场，而今天更多是在争夺存量用户。越来越多的项目开始追求「什么都做」，希望把其他赛道的用户留在自己的生态里。这种竞争虽然加快了行业迭代，但也意味着真正从零开始的创新变得越来越少。 Web3 小律：先纠正一个流行说法：永续合约不是加密行业发明的。这个概念 1992 年就由经济学家 Robert Shiller 提出，本意是给房地产这类流动性差的资产做衍生品；反向永续合约的原型，2011 年也已经有人做出来了。  但它在传统金融里躺了二十多年，没有动静。BitMEX 真正的贡献是工程上的——它证明了资金费率可以可靠地替代交割，成为价格锚定机制，随后被全行业迅速采纳。一个在论文里放了二十四年的构想，被一家离岸公司做成了全球标准。这件事比「发明」更难，也更值得记住。  它的归宿更值得琢磨。一个诞生于监管之外的产品，如今在迪拜、欧盟、香港被逐步纳入受监管框架——香港的框架初期只对专业投资者开放。发明它的公司关门了，产品却被监管收编了。这才是行业成年的标志。  而且它的影响早已越出交易本身。今天收益型稳定币的中性策略，底层定价机制就是永续的资金费率。BitMEX 关门那天，它发明的资金费率还在给一大类稳定币供给定价。 所以这些成果一定会继续影响行业，只不过它们会以标准的形式活着，而不是以品牌的形式。 富贵：BitMEX 必然会被记入行业历史，而且是金融工程落地的典范——它把永续合约从概念真正做成了可规模化运行的产品。 Zapper 则是 DeFi 金融可组合性的早期代表，证明了「把分散的链上资产用统一体验聚合起来」这件事是可行的。 Loopring 是复杂电路与 ZK 技术的早期探路者，它在当时几乎无人看好的方向上坚持了很久，为后来的 ZK Rollup 生态留下了宝贵的早期实践。 这些探索成果会持续影响行业迭代。永续合约已经成为标准范式；资产聚合与可组合性依然是 DeFi 的核心体验；ZK 相关技术也在不断成熟。早期项目的「失败」往往只是商业上的落幕，技术与范式的种子已经种下。 鸭特 TATAYA：如果只在 Web3 的局部语境里看，它们可能只是不同赛道的一次产品创新；但放到整个互联网金融的发展里看，很多探索已经接近「开宗立派」的意义。它们不是简单增加了一个功能，而是在重新定义交易、资产管理、扩容和执行路径应该如何服务用户。 因此，创新的核心价值始终是探索和创造，而不是保证每一个项目都永久成功。早期探索留下的既有正面资产，也有反面教材：哪些体验被用户真正需要，哪些激励不可持续，哪些技术优势会被快速商品化，哪些安全和合规成本不能后置。我认为这正是行业在合规框架下继续创新时最有价值的借鉴依据。 昊恪然［芒格门徒］：这些项目是加密行业的「基础设施拓荒者」。它们做的事本质上和互联网早期的网景浏览器、美国在线一样——定义了赛道标准，然后被后来者用更低成本、更强执行力、更好商业模式取代。但如果没有网景，就没有 Chrome。没有 BitMEX，就没有今天千亿规模的永续合约市场。这些项目的 DNA 已经写入行业的底层协议，后世的每一份智能合约、每一个交易引擎、每一个资产看板，都在运行它们当年写下的代码逻辑。 一个项目真正的遗产，不是它活了多少年，是它死了之后，还有多少项目在用它的设计。 BitMEX 死了，但永续合约市场的资金费率机制、标记价格、自动减仓这三件套，成了全行业的标准。你打开任何一个交易所的合约交易页面，底层逻辑全是 BitMEX 当年的影子。它死了，但它定义的范式永生。 Zapper 关闭了，但你今天用任何一款钱包或 DeFi 看板，只要它支持多链资产聚合——它在替 Zapper 活着。Zapper 证明了「用户需要一个统一的入口」，后来的项目只是在它的肩膀上加了变现逻辑。 Loopring 倒下了，但它深耕了八年的 ZK 技术，已经融入了以太坊 L2 的底层。它像一个提前十年开始修高速公路的工程队，路修好了，验收的人来了，但工程款早花完了。后来的车跑在这条路上，应该记得谁铺了第一层沥青。 这些项目的共同遗产是：它们证明了某个方向是对的，然后用自己的尸体为后来者铺了路。能被写入历史的，不是活到最后的那个，是第一个动手的那个。 Corundum｜刚玉：我认为，它们真正值得被记住的，并不是某一个具体产品，而是推动了数字金融基础设施不断成熟。今天我们看到的稳定币支付、RWA、机构托管、AI Agent 支付等新趋势，本质上都建立在过去十多年行业持续试错的基础之上。很多今天已经成为行业共识的产品形态、风险控制机制以及监管思路，最初都来自这些项目的大量实践。 因此，行业不应该简单以项目是否存续来评价它们的价值。很多项目虽然退出了市场，但其创新成果已经沉淀为整个行业共同拥有的制度资产，并持续影响下一阶段的发展。 Money in Motion：我觉得评价一代项目，不能只看最后剩下了多少用户､代币价格是多少，或者公司是否还在｡ 更重要的是，它有没有改变后来的人如何设计产品。BitMEX 留下的是永续合约这种金融产品范式；Zapper 留下的是以钱包和用户为中心的资产聚合体验；Loopring 很早就在验证 ZK Rollup、Layer2 交易和智能合约钱包，也尝试过 Social Recovery（社交恢复，依靠预设监护人协助找回账户）、限额和账户保护；Odos 所代表的，则是把多路径寻找和最优执行变成链上交易体验的一部分｡ 这些项目共同做的一件事，是把原本只能由专业用户处理的复杂性，逐渐放进产品和基础设施里：用户不必理解每一个协议，才能看懂自己的资产；不必自己寻找所有流动性路径，才能完成一笔交易；不必承担主网全部成本，才能获得链上安全性；也不必永远依赖一串助记词，才能拥有自托管账户｡所以它们的核心价值不会随着公司关停一起消失｡ 一个项目可能退场，但它创造出来的产品原语、交互习惯和用户预期，已经进入下一代产品。某种意义上，当一项创新变得普通到没人再强调是谁发明的，它反而才真正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 4、本轮老牌项目有序密集退场，不像过往恶性暴雷，更像一代行业先行者的体面谢幕。这种良性出清、老旧迭代、产能换新的局面，更像是行情与行业的底部蓄力信号，还是行业祛魅、回归理性的开始？对你而言，哪些真实、可落地的信号，能让你确定本轮洗牌真正接近尾声？ Future 小哥哥：1.行业经历的考验时间足够持久，这种熊市的考验，最看一个项目的经营与现金流是否健康，除了 BTC、BNB、SOL、XRP 等创造过新高。绝大多数主流项目甚至过去 5 年都没有到过 21 年顶峰的脚脖子。 这种困境下，能坚持下来的项目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2.行业需要扶持一些真正有价值的项目了，有的项目有 1500 万以上用户，产品很好用，忠实用户很多，但营销很弱，就上不了大所，相比下有的垃圾 Meme 反而能上。这种背离，行业如果是牛市，才是最危险的崩溃边缘。  3.AI 逐渐大规模应用带来的不信任感和造假危机，恰好是能够带来信任感的区块链完美的搭档，这个助燃剂可能逐渐会被点燃。 4.监管逐渐完善，代表可以逐步进入生活中应用，当「数字黄金」可以像黄金一样应用，那么整体的价值也会得到进一步的提升。包括 RWA 的应用普及的必然性。 Biteye 研究员 Changan：我认为这轮老牌项目能够有序退场、体面谢幕，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行业监管越来越完善，而不能简单理解为市场已经完成了理性回归。 真正决定行业能否进入下一阶段的，依然还是三个因素：技术有没有新的突破、资金有没有持续流入、监管有没有进一步完善。 其中，监管层面我会重点关注《GENIUS 法案》的推进，因为它意味着传统金融资金进入加密市场的基础设施正在逐渐完善。 市场层面，我一直会关注 AHR999 指标。截至 8 月 4 日，目前 AHR999 已经连续 69 天低于 0.45，距离历史最长纪录 76 天已经非常接近。如果这种关于 BTC 的长期低估值区间最终被打破，我会把它视作市场完成洗牌的重要参考信号之一。 Web3 小律：我不太愿意在这两个选项里挑。我的判断是：这不是周期问题，是客户换人了。 上半年关掉的，绝大多数是面向加密原住民的工具——组合追踪、聚合器、通用 L2、NFT 借贷。而同期在长的，是面向非原住民的通道：商户收单、B2B 结算、跨境贸易结算。行业没有收缩，只是把资源从「服务已有用户」挪到了「获取新用户」。用怀旧的情绪去读，会误判成底部；用产业迁移去读，是中场换人。 具体到我认可的信号，有五个： 一是收入结构里非加密原生客户的占比开始成为主项，说明外部现金流真的进来了；二是稳定币的换手从交易所内部搬砖转向 B2B 结算和收单；三是并购开始取代关停——BitMEX 从 2025 年 2 月就请了投行启动出售流程，十七个月后宣布的却是关停，从来没人确认过是否出现过认真的买家。现在这批是卖不掉才关的，等到卖得掉了，出清才算结束；四是关停对象从面向用户的应用下沉到没人关注的中间件，说明清理到底了；五是牌照的二级市场报价止跌，EMI、MSO、MSB 这些壳的价格，比代币价格诚实得多。  富贵：首先要承认，在区块链行业想真正「体面谢幕」其实并不容易。特别是当涉及投资者最后诉求（还有匿名投资人），再加上很多项目是去中心化结构，退出成本很高。也许这次是「春江水暖鸭先知」——在行情不景气的时候，一些项目意识到方向不对，早点撤退，比死守摊子更明智，也更体面。 我个人持相对悲观的看法。目前退场的，大多还是流动性不强、没什么叙事、快被遗忘的项目。真正高投机、高杠杆的项目，目前还没有明显退潮。也许得等它们也经历一轮更剧烈的清算，才能说洗牌接近尾声。包括像 BitMart 表面挺体面关停，背后其实争端不断。 这一轮熊牛转换，可能再也不能再简单靠 BTC 减半日期来算天数了。BTC 减半对现有存量的影响力已经越来越小。更需要从宏观层面观察：加密市场与美股、RWA、传统金融的融合越来越紧密。当前美联储政策变化与美股科技股的走势，更能左右加密圈的大体方向。加密市场已经很难走出完全独立的行情。简单讲，金融是一体的。 等 Anthropic、OpenAI 等巨头虹吸怪完成 IPO 后，再观察整个金融市场的走向，或许会更清晰。 鸭特 TATAYA：我并不认为这是一场极度有序的退场。它的冲击确实小于那些足以改变行业风向的大规模暴雷，但「没有形成系统性恐慌」不等于「所有退出都体面且顺畅」。对于这种相对稳定的行业迭代，我也不倾向把它解读为市场见底信号，更愿意把它看成一次预警：哪怕处在创新叙事前沿的项目，也不必然能长期留在牌桌上。 空洞叙事和天花乱坠的暴富传奇，从来不是行业持久发展的良性吸引力。真正值得期待的是，有序出清能够把仍然有效的技术、团队和用户需求整合到更理性的产品里。希望这不是行业在单纯地淘汰项目，而是在完成一次更健康的能力升级。 昊恪然［芒格门徒］：历史上有一种底部叫「连死人都死完了」——该爆的雷爆完了，该关的项目关停了，该走的人走了，剩下的都是不想走也没地方去的人。这时候市场往往进入「利空钝化」阶段：坏消息出来，价格不动，成交量萎缩，媒体不再报道，散户不再关注。这就是底部最可靠的信号——不是利好出现，是利空失效。 另一个更关键的指标是「新人进场路径的重建」。当新用户可以不用 KYC、不用理解 ZK、不用管理私钥就能用一个 App 完成链上交互，且这个 App 已经盈利——说明行业找到了一条可持续的增长路径。 看到这些项目一个个关停，很多人问我：这是不是底部信号？ 我的回答是：底部不是涨出来的，是熬出来的。 用我之前在推特上分享的分析白酒的那套逻辑来说——茅台去库存走完的时候，市场对「利润增速归零」已经没反应了。利空出来不跌，这就是底部。现在加密行业在走同一条路：BitMEX 关了？预期之内。Zapper 停了？早就猜到了。当这些关停公告再也上不了头条，当群里没人再骂「行业要完」，当所有人的耐心都被磨到了极限——底部就差不多了。 但光靠死人死完了还不够。真正的转折信号，不是旧项目退场，是新项目以一种「不需要讲宏大叙事也能赚钱」的方式进来了。我不需要新公链的 TPS 有多高，不需要听「Web3 将改变世界」，我只需要看到——一个新用户花五分钟下载钱包、用法币入金、完成第一笔链上交易，然后他说「比银行 APP 还好用」。 这种用户不是来炒币的，是来用的。当他出现的时候，洗牌就结束了。 在此之前，你看到的所有关停公告，都只是去库存的过程。去库存不是坏事，是把烂肉挖掉，让新肉长出来。 Corundum｜刚玉：我认为，这并不是简单意义上的「行业底部」或者「行业祛魅」，而是 Web3 正在进入新的发展阶段。过去行业主要围绕代币发行和用户增长展开竞争，而未来的竞争重点将越来越转向监管合规、金融基础设施以及真实商业场景的落地。Visa 推出 Visa Stablecoin Platform、全球主要司法辖区逐步建立稳定币监管体系，都说明数字资产正在逐步融入主流金融体系。 因此，我真正关注的信号并不是某一轮行情，而是越来越多大型金融机构开始部署链上支付、稳定币结算、资产代币化等真实业务。当行业竞争转向谁能服务真实经济，我认为这一轮洗牌才真正接近完成。 Money in Motion：我不太愿意把一批项目关停直接解释成行情见底。「老项目退出，所以新周期要来了」，这个推理还是太市场化了。关停首先说明的是，这些项目在当前的用户需求､竞争格局､成本结构和监管环境下，已经找不到继续独立经营的理由｡它可能包含出清，但不自动等于蓄力｡ 这次和过去恶性暴雷不同的地方，是更多项目选择提前通知、给出迁移和提现窗口、有序处理用户资产，这说明行业对退出责任的理解有所进步。但「体面谢幕」不能被浪漫化，它的另一面也可能是：流动性、用户和收入正在进一步向少数平台集中，大量中间层产品失去了独立生存空间。对我来说，判断洗牌接近尾声，不会看项目关停数量，而会看几个更具体的信号：第一，新产品不再主要依赖补贴､积分和代币预期维持使用，用户在激励下降后仍然留下。第二，收入来自持续解决真实问题，而不是牛市中的交易量和资产价格上涨。第三，行业出现更多正常的收购､合并和有序退出，而不是突然失联､冻结资产和风险传染。第四，监管要求､法币通道､托管､审计和用户保护开始成为稳定基础设施，而不是每个项目临时解决的例外问题｡ 真正的底部，不是大家都觉得价格足够便宜，而是行业终于知道哪些需求是真实的，谁愿意为它付钱，以及出了问题以后由谁负责｡ 5、一众早期开拓者落幕，相当于行业走完一轮试错长路。结合这批老牌项目的经验教训，你认为具备哪些特质的项目更容易穿越周期、长久留存？监管落地会怎样改变接下来项目的设计方向？ Future 小哥哥：1.创始团队一定要有能够做技术的，现在可以更新一下或者是超级 PM 思维（因为 AI Coding 已经可以代替很多高级工程师了），但暂时还是不能代替大项目的 CTO。 2.产品要有实际价值，并且经历过牛熊考验，团队的基因也要更互补一些。 3.综合性人才价值暴增，未来掌控 Agent 的人可能更容易做出来非常厉害的产品，这对于综合性的考验就很大了。但是综合性人才往往不容易被发掘，因为简历和面试这种东西是很片面和容易造假的，有的人就是很会面试，一定要用更多实际的问题或者长期价值观点来判断。 4.监管落地，会让项目的合规设计更严格一些，也会让行业减少很多诈骗性的项目。 Biteye 研究员 Changan：我认为一个项目想真正穿越周期、长期留存，至少需要具备三个条件：创始团队对行业有长期信心、拥有可验证的商业模式，以及能够保持稳健的现金流。这三者缺一不可。 未来随着监管逐步落地，资金安全和隐私保护等会成为一种行业标准，项目之间真正拉开差距的，还是看谁能够证明自己具备真实、可持续的商业模式。 尤其是在当前部分全球资金更偏向流向美股等成熟市场的大背景下，加密行业如果想重新吸引长期资本，就必须回答一个更现实、更致命的问题：你的产品除了发币之外，还能创造什么价值？ 只有能够持续创造真实价值的项目，才能真正穿越下一轮周期，也才能在下一轮行业繁荣到来时，占据属于自己的位置。 Web3 小律：四条特质，每一条都能对上一个已经死掉的项目。 第一，有收费权，而不是有代币。要回答的不是「怎么变现」，是「这笔钱为什么绕不开你」。第二，需求来自链外的真实经济活动，不是链内自循环。第三，成本不随链的数量线性增长——Zapper 就死在这条上。第四，合规能被产品吸收，而不是与产品逻辑相抵触。BitMEX 最残酷的地方在这里：它的护城河本身就是不合规。全面 KYC 之后，它就变成了一家普通交易所，差异化没了，产品也就没了。 监管落地对设计的改变，我看到三个方向。从「匿名可组合」转向「带身份的轨道」，身份要从合规附件变成一等公民，架构阶段做不进去，后面补不上；从「协议中立」转向「责任可归属」，出事谁负责，得在白板上就写清楚；从「发币融资」转向「发牌融资」，牌照、储备、审计进资产负债表。 最后想说一个可能没人提的点。这轮出清真正的遗产，是「怎么关门」变成了一道设计题。 Loopring 的做法很值得琢磨：为了不让用户自己去生成退出证明，它把合约升级成只有团队白名单地址能转出资产，再批量发回主网，gas 自己承担；团队也坦承这比原来的自托管退出更中心化。换句话说，一条 ZK Rollup 在最需要「不必信任团队」的那一刻，关掉了自己的信任最小化机制。这不是道德问题，是设计问题——绝大多数产品从没认真想过自己该怎么结束。  做法律架构时我们都会写清算条款，却几乎没人写用户资产的退出条款。下一代产品应该把退出机制写进文档的第一天。能讲清楚自己怎么死的项目，才配谈怎么活。 富贵：还是坚持老生常谈的几个特质：抗审查（Censorship resistance）、开源（Open source）、隐私（Privacy）、安全（Security）、彻底去中心化。 监管方面，目前看到的 CLARITY Act 草案仍对 DeFi 有豁免倾向，但 Web3 不等于 DeFi，DeFi 也不等于 Web3。接下来更值得关注的方向，或许是直接少做纯金融类产品，回归 DePIN、GameFi、去中心化社交等赛道，重点解决 DID 与真人验证、Agent 认证识别、为 LLM 提供公共算力等问题。可当前又是 AI 时代，单纯功能产品与项目路子可能走不通了。而且还只能起步就是服务级与协议级产品项目才行。 我个人更希望看到一些「去金融化」的 Web3 产品，真正践行 Web3 后斯诺登网络的精神。当然，这些方向在商业运营与治理上都很难，但长期来看，或许比单纯卷金融产品更有生命力。 鸭特 TATAYA：我认为首先是自洽。一个项目至少要从白皮书和代币经济学上有效证明自身存在的必要性，而不是把「创新本身」当成产品，再用代币和流量去循环证明价值。它需要讲清楚：为什么必须用 Web3 来做，这个代币或协议在业务闭环里承担什么功能，用户为什么会持续使用，价值又如何回流到长期运营和安全投入上。 其次，我更愿意看到 Web3+ 的有效延伸，例如 Web3 与 AI、RWA 或其他本身就拥有真实资产、技术热度和用户场景的领域结合。但关键不是把几个热门词放在一起，而是形成一加一大于二的协同。 监管落地的影响，我理解为「合规的更合规，创新的更创新」。未来一段时间，合规产品会在资产隔离、信息披露、风险控制和用户体验上变得更成熟、更好用；而更前沿的创新可以保留独立性，但必须对安全、责任边界和退出机制有更清楚的设计。这样的双轨发展，反而可能是 Web3 更健康的方向。 昊恪然［芒格门徒］：穿越周期的项目通常在三个维度上做到了极致： 有自己印钞造血的能力：不依赖外部融资和代币抛售，有独立的现金流模型。 对用户有锁定留存效应：用户迁移成本高，不是因为技术壁垒，是因为「习惯了」+「数据沉淀」。 和监管同向而行：不是对抗监管，也不是规避监管，而是把自己嵌入监管体系，成为「被监管认可的基建」。 监管落地后，匿名、无许可、抗审查这些原教旨主义叙事会让位于合规、可审计、有责任主体的新叙事。项目设计会从「怎么规避监管」变成「怎么被监管接纳」。 活过两个周期以上的项目，我挨个看了一遍，它们身上有三个共同特征。 第一个，不靠卖币活着。你的产品本身能赚钱，不需要每个月卖代币发工资。这个标准能过滤掉 95% 的「明星项目」。代币是果，不是因。因是你做的事有人愿意持续付费。 第二个，用户换了你会难受。这个难受不是因为你技术有多牛逼，是因为你帮他养成了习惯。他的交易记录在你这儿，他的社交关系在你这儿，他的链上身份在你这儿。迁移成本不是代码写的，是时间堆的。 第三个，你从来没有被监管盯上过，或者盯上了也没事，因为你从一开始就走在规则里面。 监管落地之后，我判断会出现一个最根本的转变：合规不再是成本，是壁垒。 以前大家觉得合规是枷锁，要花钱请律师、要配合 KYC、要限制用户行为。但换个角度想——合规是一堵墙，墙外面的人进不来，墙里面的竞争大大降低。你能合规，你就自动淘汰了那些不敢合规、不能合规的对手。 未来的赢家，不是跑得最快的，也不是技术最牛的，是那些在规则之内还能把产品做好、把用户留住、把钱赚到的项目。 就像芒格说的：要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最可靠的办法是让自己配得上它。 穿越周期的项目，不是最聪明的，是最配得上的。 Corundum｜刚玉：我认为，未来真正能够穿越周期的项目，将越来越具有监管原生特征。过去很多项目是在监管之外寻找创新空间；而未来，优秀项目需要在监管框架内完成创新。监管已经不是约束，而正在成为行业基础设施的一部分。与此同时，项目也需要建立可持续的商业模式。未来行业竞争的重点，将逐步从流量竞争转向基础设施竞争。 Money in Motion：能够长期留下来的项目，我认为至少需要几种能力：首先是真实、重复发生的需求。不是用户为了空投完成一次任务，而是没有激励仍然愿意回来使用。其次是可持续的单位经济。协议有交易量不等于公司有收入，公司有收入也不等于能够覆盖安全､合规､运营和获客成本。第三是分发能力。很多早期项目证明了技术，却没有守住用户入口。今天只做一个优秀功能，很容易被钱包､交易平台或大型协议集成掉。 第四是信任资产。安全记录、资金透明度、退出机制、治理连续性和危机处理能力，都会越来越像产品本身的一部分。最后是自我迭代的能力。穿越周期并不等于坚持最初的产品，而是能不能在自己创造的功能逐渐商品化以后，主动重构自己的位置｡ 监管落地以后，项目设计也会发生明显变化｡KYC､AML､储备证明､资产隔离､审计记录和责任主体，不会再只是上线之后补充的「合规模块」，而会从一开始进入产品架构，但这不意味着所有协议都必须变成金融机构｡ 更可能出现的是分层：底层协议继续保持开放和中立；面向普通用户､机构资金和现实支付场景的入口，则承担更清晰的身份识别､风险控制和法律责任，监管真正会淘汰的，不一定是创新，而是过去那种把责任模糊化当成商业模式的做法｡ 下一代值得期待的项目，不应该只是更会讲新叙事。它需要回答几个很朴素的问题：谁真的需要它？为什么会持续使用？收入从哪里来？风险由谁承担？如果项目有一天结束，用户能不能安全离开？这可能正是一个行业真正开始成熟的标志。